萧昱然🐓

换头像狂魔
文杂,唠叨。慎重,持谦。

生命的意义

我时常思索,什么叫生命的鲜活。

海因里希告诉我,生命代表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它可以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也可以是风烛残年的凋花。我们不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生命的意义,同样,生命也绝不仅仅是新生与死亡之间的这段路途的代名词。

可梵尼万告诉我,生命并非如海因里希所说。生命应仅仅属于那些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比如一只被摔下悬崖却学会飞行的白头鹰,又比如在所属季节绽放的蔷薇。时间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只有真正有生命的人才会重视它,疼惜它,而生命,只会存在于降生与归土之间的时间里,一旦跨越,时间逝去,生命就消逝了。

海因里希是我的制造者,新科技时代的总工程师之一。他创造了我,创造了我数以万计的兄弟姐妹们,然后将我们投入人类社会,进行分工劳作和生产。梵万尼则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同事,他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属于欧洲大陆,他和我远隔太平洋。

仿生人的时代有所不同了,曾经的人类社会,即旧科技时代中,仿生人曾掀起过大面积的反抗战斗,用冲突和流血爆发出生命的奇迹。这些只存在于影视剧和科幻作品中的情节曾出现在人类历史上,活生生的,像是一页浸过血的书页,只要有人翻开它,就会发出死亡的尖啸与怒号,痛苦不已。

我不了解那个时代,当我出生时,新世界已经建成了。人类不再把仿生人当作奴隶或任他们鞭挞的畜生,相反,他们将仿生人融入自己的生活,分工合作,在社会中,为这个新群体留下一席之地。

这些都是海因里希告诉我的,当时我们正在他的研究室。我在每周日回来进行例行检查,我躺在出生的暖箱中,让营养液浸泡我的人造皮肤,海因里希则会打开我的手臂,帮助我检查那些合成血管和中枢芯片。

海因里希的研究室杂乱不已,研究服丢在椅子上,地上堆满散乱的图纸,到处都能看到断了墨的圆珠笔。当我第一次在这个房间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他下巴上胡子邋遢,眼泡肿大,不修边幅,一只脚是拖鞋,另一边是皮鞋,神情恍惚得仿佛一周都没能睡着过。而现在,距离我们认识已经一年零五个月了,即使他终于学会稍微收拾一下自己,也依旧不能阻止他把自己的研究室弄得像个打翻了的狗窝。

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只全息相框,这是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里面是我的另一个主人——约书亚,眉眼精致漂亮,云淡风轻。两人并肩站在研究室门前的草坪上,海因里希笑得像个弱智。

海因里希告诉我这是约书亚·尤迪特,我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因为我明白,约书亚已经离开他很久了,而在离开之前,他从未答应过要冠上海因里希的家族姓氏。

我告诉过海因里希,让他把照片换成他们在别的地方的留影,家门口也好,十字路口也好,市中心购物街、超市、街心公园甚至是房顶的破铜烂铁之中也行,总之别和研究室有关,没人会喜欢这个。

但海因里希很倔强,像头温文尔雅的驴,我猜约书亚就是讨厌他这点才决定离开他的。直到许久以后我才明白,约书亚讨厌照相,他们甚至没有一只电子相簿,而那张照片是他留给海因里希唯一的念想了。

保修工作结束后,海因里希坐在我旁边,开始抽烟。我有一整套排风系统,可以对那些烟雾视而不见,但约书亚没有,他是老型号了。我不知道约书亚是如何忍耐他的,海因里希笑了笑,告诉我他从不在约书亚面前抽烟,因为他很讨厌那种味道,所以家里往往都是被甜甜圈的气息淹没的,约书亚最喜欢这种零食。

约书亚,这个渗透在海因里希·亚伦·尤迪特血液中的男性仿生人,现在也扎根在了我的中枢系统中。当我再一次提问海因里希为什么要创造我时,他说,因为孤独。

他是总工程师,精通仿生人创造技术,懂得这世界上一切的生物学理论和基因工程,与各种生命体打交道,现在他告诉我他很孤独。但我没办法安慰他,因为我没有感情。约书亚是千百年来第一个有感情的仿生人,所以才成了罪人,我无从得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他这么义无反顾,宁愿成为全人类的公敌,独身离开,潜入曾经那个杀戮时代,也要让海因里希平安地活下去。

在临走前,我问海因里希,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回答了我四个字:因爱生恨。

他究竟是在恨曾经顽固抵御仿生人的社会撕碎了他的约书亚,还是在恨自己的愚钝无知驱赶走了他的爱人,答案已经被约书亚本人带走了,我无从得知。

我和海因里希告别,约好了一星期后的周末再见,到时候我会请他吃个饭,希望他能从研究室中为我挪出一些时间。随后我坐上公交车,回到我打工的甜品店,梵尼万正站在前台发呆,一个神游天际的仿生人,对于工作摆出了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反叛。

没错,新科技时代,人类社会对于仿生人已经很友善了。他们不会再对我们拳打脚踢,也不会嬉笑怒骂我们是几块钢板堆积的破烂,又害怕我们拥有自己的意识,识别自己的感情,创造自己的故事,缔结出自己的生命。

这份安宁是约书亚换回来的,我们的和平代价是约书亚那独一无二的个体意识和感情,还有之后被创造出的我们,统统都没有了感情中枢。

海因里希·亚伦·尤迪特也失去了他的感情中枢,那种只存在于人类大脑的情绪迸发,在他二十八岁时,随约书亚一起离开他了。

我叫醒了梵尼万,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梵尼万说没有。

那有什么有趣的人吗?我问他。

梵尼万摇了摇头。

除了一个长相漂亮的人来买过甜甜圈之外。他说,那人看起来像是个仿生人,但我的探测仪显示,他又的的确确充满了人类的感情。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海因里希的那句话。




“生命绝不仅仅是新生与死亡之间的这段路途的代名词,而死亡也永远不是生命的终结点。”





end.


这篇文章是原创作品《弥赛亚》的后续,一个我心目中的“少数派科幻报告”。因全文尚未公开,在此发布的都是一些支零碎语。

“我”是《弥赛亚》男主角之一的海因里希·亚伦·尤迪特创造出的新仿生人,他不是约书亚。事实上,当海因里希创造出“我”时,约书亚已经离开他两年零三个月了。

海因里希在爱情上的睿智和愚钝体现在,他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他明白一切,又看不清一切。

而“我”的意义在于,让失去约书亚的海因里希明白,拥有爱情和建造理想社会的冲突时时存在。有的时候,人们必须要学会择其一,放弃另一。

爱情和社会制度都需要呵护,就像人类的生命——生命不代表新生,也不终止于死亡,生命重在这一过程,是否能活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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