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然🐓

换头像狂魔
文杂,唠叨。慎重,持谦。

《理想国》57

蓝河醒来时,天色正亮。苍白日光照射在大地上,折射出奇怪的光晕。一滴雨水忽然落到了他的睫毛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迅速遮住他刚刚睁开的双眼,在视线中氤氲出模糊的水迹。




他的眼睛很痛,眼尾连接太阳穴的那一片突跳,仿佛刚刚为强光所照射,一时间双眼难以张开。他只能闭上眼睛,回归黑暗,舒展他的精神力,用耳朵去听——即使他刚刚在精神领域里进行过一段不美好的旅程。




脚步,交谈,有人摔了一跤,并没有立刻站起身。周围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拥有者似乎已经筋疲力竭,又像是如释重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听力完全恢复,蓝河睁开眼睛,清晰地感到,湿漉漉的野草正扎着他的脸。刺眼的阳光散开,苍白天幕下,倾斜的雨细细密密,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立刻挣扎着坐起身,不顾眼前一阵黑的晕眩,迅速低下头,拉起外套上的兜帽。万幸这些衣服都是防水布料,他的身体素质也还不错,暂且不用担心需要面对因淋雨而引起的一系列病症。




江波涛一直守在蓝河身旁,此时见他醒来,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在确认蓝河没有发热后,江波涛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出什么事了吗?”蓝河的嗓音像是垫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纸。




“出事的是你,忽然晕倒,一点儿预兆都没有。”江波涛说,“还走得动吗?气温正在直线下降,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学着江波涛的动作,蓝河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入手一片温热,处在冰凉与滚烫之间,表明目前他的身体状况良好,




“走得动。”蓝河说,“刚才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低血糖,都怪我没提醒你吃早饭,虽然真的不好吃。”江波涛愧疚地说,“对不起,如果你还是觉得身体不舒服的话,让我背你吧。”




他的表情坦荡,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谎,可蓝河清楚,江波涛一定是知道什么了。他正在帮自己打掩护,即使他不用挤眉弄眼,或是通过细微的唇部动作来表明想法,蓝河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全世界最能洞察人心的天赋者,是所有哨兵趋之若鹜的超强配合型向导,想要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守住秘密,实在是难上加难。




幸好,江波涛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没关系。”蓝河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继而环顾四周,问,“怎么没看到叶修?”




“他已经进去了。刚才出来了一次,让我们进去后汇合。”江波涛道,“听叶前辈的意思,里面应该是安全的。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出发吧。”




这一句话用了太多个进与出,以至于蓝河都有些茫然,不明白江波涛是在说自己昏倒的事情,还是指别的什么。




可叶修又去哪儿了?他们一起离开了精神领域,中途并未分开过,直到重新回归现实。但现在,他并没有在附近看到叶修的身影,就连入口前都是空荡荡的。




地面潮湿泥泞,野草甩出雨腥,划在蓝河的手背上,刺得他生疼。地上一只昆虫也没有,有一些草根已经烂掉了,半截腐朽的褐色藏在土里,另一半则裸露在外,正接受雨打风吹的袭击。




他转过头,细雨绵绵,一层薄薄的灰色烟雾笼罩入口,木牌和顶上生锈的金属板若隐若现。




蓝河猛地反应过来:“他先进去了?!”




“进去了一次又出来了,说没什么危险,他会在里面等我们,就又进去了。”安文逸脸色苍白,仿佛做了什么太过于消耗精神的事情,“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进去,至少了解一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蓝河有些无语,“他说进去就进去,你们都不拦的吗?”




“拦了,但真的有点儿难。”江波涛笑了笑,“放心吧,叶前辈心里有数。更何况他有多厉害,你不是最清楚吗?”




江波涛笃定,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应该已经到达了能够为彼此开放记忆的层次,甚至更深。但很可惜,这次他猜错了。




他们不止没有交换彼此的记忆,甚至在这次进入赛场后,都很少使用哨兵与向导之间的链接了。




叶修似乎对这种沟通方式不太放心,蓝河隐约猜出了一些缘由,却仍不完全明白。思来想去,似乎正是在那次叶修被不知名的向导入侵了精神领域后,他们就暂时关闭了链接。




但如果真的是蓝河想的那样,那么叶修在之前进入他的精神领域,陪他找回那段记忆,也许正是一种会令他涉足陷阱的做法。




一种恐惧和担忧正从心底油然而生。蓝河极力压制那种悲丧感,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又在原地跳了两下,感觉全身都轻了许多。




他背起背包,拉好袖口和兜帽。脖子上的冰凉银链贴着他的皮肤,下方坠着那只算不上武器的礼物,轻而含重,让他更为清醒。




他当然最清楚,叶修的强大,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为他的安危担心。相反,在这片变幻莫测的土地上,他从未停止过任何关于死亡的构想。他不希望因为疏忽,这其中之一,发生在叶修的身上。




他们都没有时间了。答案正一点点浮出水面,牵扯出更多的谜团,像是一个连环迷宫,他们刚刚找到出口,却发现它通往下一片迷雾。




现在,他只想尽快和叶修汇合,好让自己的心暂且安静下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因为我耽误了这么久。”蓝河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入口,目光担忧,又坚定异常,“我们走吧。”




跨越入口时,蓝河的心再次悬起。他甚至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好让油然而生的恐惧来得再慢一些。




破旧的金属留在背后,陷入飘摇风雨中,不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没人回头去看,仿佛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入口,一扇本就该屹立在那里的门。




雨停了,越朝前走,地面越发干燥,温度回升,潮湿的衣物很快被晒干了。




“这下不用担心感冒了。”江波涛抓着周泽楷的手,表情有些担忧,“小周不舒服吗?刚才打了好几个喷嚏,是不是还是有点着凉?”




“没有。”周泽楷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刚才有点,但现在好了。”




“……感冒哪儿有好的这么快?”江波涛被这句笨拙的宽慰逗笑了,“算了,不讲这个。要是真的不太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周泽楷答应道。




“你们还有几次拿到本区补给品的机会?”张新杰问,“如果你们不介意,正好大家现在都在这里,都说说吧。看看我们还有多少能用的资源。”




眼下,赛场里还有八个参赛者。除去六个已经组成一支队伍的他们,另外两人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见踪影。但他们仍活在这片土地上,和所有人一样,不得不面对恶劣的天气、糟糕的环境和恐怖的未知生物。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孤独的。在这种时刻,没有队友的扶持和帮助,生存就必须先跨过最难的心理门槛。




而对于拥有一支队伍的他们六人来说,信任、诚实与坦途,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还有三次。”江波涛大方地说,“临参赛之前我们都决定好了。除非事关生死存亡,否则十区不会轻易投递补给品给我们。”




周泽楷站在他身旁,闻言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神色逐渐恢复平静,发出沉默的叹息。




张新杰代表四区,说明自己身上仅余下一次补给机会时,所有人都有些吃惊。




“这不像你。”安文逸说。




“我是什么样的?”张新杰反问。




“通常你都会合理安排这三次补给的分配,包括药品,食物,武器,谁先谁后,一定都有计划。但你怎么会在我们还有八个人的情况下,把补给机会用得只剩下一次的?”安文逸表示不能理解,“这不是你的作风。”




安文逸曾在四区居住过一段时间,甚至在大学就读期间,进入过霸图做实习生,岗位恰好在张新杰的管理之下。至于加入兴欣,则是在那一年后,转区刚刚开放名额时,他应叶修之邀前来的。




他喜欢张新杰并非一两年了,无论是在私人生活习惯上,还是工作态度上,都在努力向张新杰靠近。他熟知张新杰的为人,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和想法,安文逸对张新杰的了解,是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的。因此,倘若他说张新杰不对劲,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完安文逸的陈述,张新杰罕见地没有进行解释。他沉默片刻,说:“我觉得如果再不用,可能就没机会用了。”




“没什么机会了?“安文逸追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张新杰说:“别问了。”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迥异。江波涛及时岔开话题,转向蓝河,道:“三区呢?”




“还有三次。”蓝河说,“但这个不是重点。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的补给真的送得进来吗?”




“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


   


“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太奇怪了。”蓝河讲述了自己之前忽然进入发情期的事情,没有提起自己已经被标记,“按照阿瑞斯竞赛的规则,我们在里面的一切行动,都会经过即时剪辑,播放给全世界。各区会收到自家选手的转播,如果有紧急情况,就能及时联系委员会,把补给送进来。但那天,我等了很久,三区的补给一直没出现。”




这并不是小事,蓝河是个omega,他的抑制剂时效,是三区从一开始就需要严密关注的焦点。但那天他已经被迫进入了发情期,甚至在无人区等待了许久,也没能收到救命的补给。




倘若没有叶修,没有那个临时标记,在这片偌大而充满未知危险的森林里发情,他的脆弱,无助,将会迅速杀死他。


  


“我有个想法,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文逸打破沉默,“你,或者你们三区,是不是得罪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蓝河愣了下,脑海中闪过他的精神领域为他展示的一切,那些真实的、就存在于过去的记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在这件事水落石出前,他绝不能向除叶修外的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甚至不能表现出他对此有所了解。




“如果你是说委员会的话,我觉得应该没有。”蓝河摇了摇头,“每个区都会有不合的人或组织,这种情况不是很普遍吗?我们有利益往来,也有利益争端,但想在阿瑞斯竞赛中给我们使绊子,他们首先得和委员会有密切关系,还必须不让我们知道。”




“因为他们好像一直抓着你使绊子,我才会这么问的。”安文逸说,“那只美洲豹,丧尸,地下区域,还有你收不到的补给,这些几乎都是致命的。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不过,也不排除这是我们一起行动的原因。也许委员会只是想打散我们的队伍。”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蓝河几乎要被安文逸提出的观点说服了。一连串的意外,都在预示此次比赛的不正常,他早已无法再安心对待这些险境,更将它们视之为陷阱,一步也不敢多走。




“我会再想想的。”半晌,蓝河说,“走吧,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也没多大意义了。”




他们已经走到这里,早已没有准备好的退路。即使蓝河及整个三区都被针对了,他也没有办法反抗。他能做的,只有顺着路,继续走下去,直到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众人加快前进的步伐,向这唯一一条路走去。张新杰还记得塔的大致方位,为他们提供了不少的便利——在这个没有指南针指向,太阳变动的方位总是不太正常的地方,能得到张新杰的帮助,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茂密的树林逐渐向两侧扩散开来,路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坦。杂草逐渐变得稀疏,鸟鸣声停止。当他们越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面前,赫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一堵墙屹立在正前方,头尾藏进树林中,寻不到踪迹。




五人快步走上前,在入口处停下,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




墙壁上的裂痕比之前的还要长一些,几乎延伸到了地面上,扩散出蛛网的痕迹。整面墙破败不堪,墙体呈现出不自然的灰黑色。一扇门开在正中央,破碎的门框扑簌簌掉渣,生锈的合页发出咔哒声,半扇门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能倒下来。




“这里还有一扇门。”张新杰说,“和刚才的入口很像。但严格说起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




“我们好像在原地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刚刚进来的地方了。”安文逸舔了舔嘴唇,因为干燥,上面浮起了一层皮,“这里没有下雨,太阳也很大,是不是和我们到达入口时的天气一样?”




“还是有点区别的。”江波涛仔细观察了一番,手一指,道,“你们看,木牌没有了。”




众人闻言凑了过去。果真没有看到那块木牌。原先刻满了模糊字迹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块苍白的墙壁,只是这里似乎比其他地方还要更新一些。




“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几小时前。”安文逸低声琢磨起来,“时间回溯……在物理研究上,想要突破光的客观条件,打破原有的传播速度,几乎是难以实现的。但这里本身就不是什么现实,就算时间倒流的条件太苛刻,也许他们也有办法弄出些欺骗我们的眼睛的东西来——也许现在我们看到的,都是我们的幻觉而已。”




“我觉得不可能。”张新杰摇了摇头,“我可以肯定,自从进入这里后,我们一直都在沿同一方向前进,并且离塔越来越近。如果他们并非只改变了日夜交替速度,那我们应该会有太多次感受到似曾相识的场景。事实上我们没有。如果这样做,他们就是在浪费时间。没有人喜欢花时间看一群人兜圈子的。”




“我觉得完全有可能。”安文逸耸了耸肩,反驳得很坚定,“自从进入赛场,我们遇到过的事情,有几件能称得上完全正常?委员会已经控制了赛场里的时间,但也许这个时间并非白天黑夜,而是我们的生物钟——omega提前进入发情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例证吗?”




在场的两个omega为此论证双双中枪。




“你有点强词夺理了,文逸。”张新杰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不悦,“时间回溯太难了,就算是我们已知的天赋者——”




张新杰忽然停住了,对于这个话题,表现出一丝难得的抗拒。他们的话题绕到了时空的天赋者上,最终又在此卡住,连安文逸也没有再说下去。




半晌,张新杰回过神来,道:“是我的问题。别再争这个了。”




安文逸今天总是在和张新杰作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他毫无恶意,也没有任何与之相斥的想法。他只是在反驳张新杰的观点,仿佛他能用此办法,将张新杰隐瞒的事情一一扯出来,撕开那层外包装纸,让他别再对自己瞒得这么深。




但可惜的是,即使安文逸做出如此举动,张新杰的态度依旧泰然。




最终,他们决定穿过这道门,继续走下去。




蓝河看了看天,现在,他已经无法靠太阳直射角来判断时间了。但他还没找到叶修,不知道他是否走过这条路,经过这道门,也像他们一样,即将进入这里。




阿瑞斯竞赛就像一场骗局,除了身边的人,蓝河无法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多的则是依靠直觉。




他觉得安文逸说的没错。这里的时间,也许已经不仅仅是场景变化那样简单了。




无论是诡异的天气,还是异常的时间,甚至是凭空出现的非人类生物,都不像是委员会随性而为的产物。它们的出现,更像是刻意的、有意义的。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些事物背后,也许正酝酿起一场暴风雨,他们都将会被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在此之前,他们绝不能真正失去任何一个人。




众人不再耽误,立刻穿过门,依次朝前走去。




蓝河走在倒数第三个,他的身后分别是张新杰和安文逸。正当他要穿过门时,他忽然听到身后的安文逸开口说:




“张新杰,你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叶神到底找你谈了什么?”




tbc.

好累啊,怎么还没写到我超想写的剧情啊。

铺垫不苦,过渡最苦,担心把不住度。

可以的话,希望能给我多一些热度,让我快乐一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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