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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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最有为的人,往往也是最为谦逊的人。”

《顾顺不顺,李懂不懂》

借用锌老师的话:“李懂不懂,是顾顺不顺的充分条件。”
甜,齁甜。
有一些私设,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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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不顺,李懂不懂》

《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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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阳光炙热,光线躁动,微风里挟带干涸土地的沙尘。几米开外,军区里的一排白杨晒得脱形,地面上只郁郁地留下几块阴影,像是晒落在地上的褐斑。

顾顺从操练场上走过,穿着部队上发的棉背心和深绿色军裤,军装外套拎在手上,几乎被汗水浸湿透。操练场上的新兵刚刚结束一轮训练,此时正坐在地上休息。夏中毒辣的光伏在他们身上舔舐,每个人的皮肤都晒得黝黑,沁着汗水,顺着脖颈和手臂淌下,没入湿透了的军装里。

新兵多围坐在那儿,随便聊几句,全当放松。声音不大,刚好在指导员允许的范围内。顾顺走过去,特地选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寻人。直到他被那边的指导员看见了,三两步跑过来,站定朝他敬礼。

“找李懂吗?”

“有点儿事。”顾顺点了点头,又环顾一周,“李懂怎么不在?”

“他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请假的?”

“昨天晚上。”指导员说,“直接给区里打了报告,我也是早上刚知道的。”

顾顺有点儿不高兴了:“他没和我说这事儿。”

“这……”

这话到底要怎么说?横竖都是错。往日里顾顺的脾气就不怎么样,连队排名次次在前,狙击手训练的总分挂在榜头,常年的优秀成绩令他心高气傲,像是一只不言挫败的雪狼。他参军时间比李懂长,军衔也要高一些,无论李懂想要做什么,报告本该先打到他这里;更何况李懂是他的观察员,一个狙击手搭一个观察员,就像一个锅配一个盖,一个萝卜栽一个坑,有什么事儿,对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可现在他顾顺的盖和坑昨晚就收拾好东西请假回家了,直到刚才他还蒙在鼓里,以为他训练晚归,甚至特意留了宿舍的门。

全战区的人都知道,狙击手训练组的顾顺的脾气一旦上来了,谁都不能在他面前多讲一句。指导员一听这话,再看顾顺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也犯了难。

“算了。”顾顺拉着脸,摆摆手,越想越觉得自己难堪,“你继续训练吧。”

指导员忙不迭点头。顾顺拎着他的几乎湿透了的军装外套,军靴跟扬起操练场上的沙尘。没走多远,便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阵阵口令,以及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李懂要离队五天。这是顾顺后知后觉,在宿舍的书桌上找口香糖才看到的。李懂把那张浅色便条贴在桌子的正中央,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可顾顺习惯把杂物堆在上面,等到周末休息时再和李懂一起收拾。于是这一等,便是迟到了五天的消息。

这下他终于能让心情好点儿了。李懂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临走前要和他说一声,即使因为他个人原因直到现在才看到,可他还是高兴。但转念一想,李懂现在学会只用一张便条就能当沟通媒介,这让顾顺多少有些不快——既然这样,人还要嘴干什么?跟他多说两句话是能少打几轮十环还是怎么?

顾顺一点儿都不顺,但李懂更是什么都不懂,弯弯绕绕的,顾顺都快要被自己折磨神经了。第六天早上,顾顺接到岗哨的内线电话,说李懂叫他来基地门口接。等他抑制着步伐频率、尽量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急迫地找到李懂时,他腾了一块儿地方留着去想的后者正蹲在树坑沿上,两手揉着膝盖,旁边放着一只大号白色塑料袋。

“随便蹲着像什么样?还有没有点儿军人的自觉了?”顾顺走过去踢他屁股,“这都带了什么?”

全军区上下都知道最站没站相最没坐相的人非顾顺莫属。李懂懒得和他计较,被踢了一脚就立刻站起来,两下拍干净裤子上的尘土:“土特产。”

“就这么点儿东西还要我专门来一趟?”

“给你带的,当然得你自己来拿。”李懂说,“你别乱翻,那个是给罗哥的,还有队长他们的……喂!说你呢,别全拿走!”

顾顺不乐意了,既然李懂都说了是给他带的,又只喊他自己来拿,那便是他一个人的。他拎起塑料袋,大步朝宿舍楼方向走,李懂不得不在后面紧跟着追他,远远都能听见他气急败坏地喊顾顺的名字。

顾顺在宿舍门口碰上了徐宏,后者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懂,表情像是看明白了一切:“又逗人家玩儿呢?”

“是啊。”顾顺心情颇好。

“你俩常在一起,关系能搞好就行。”徐宏嘱咐道,“别闹得太过。”

他说完就让顾顺进宿舍楼去了。没一会儿顾顺就听到徐宏站在楼道口吼:“李小懂!还有没有点儿军人的样子了!军区里瞎嚷嚷什么!”

撇开顾顺临时调动到蛟龙一队,两人刚认识的那会儿,已经很久没打架了。那时候顾顺说话带刺儿,第一次见到李懂,愣是想从他身上戳几个孔下来,多试探几番,看看这个浓眉大眼、话不怎么多却得罗星青眼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李懂成了他的观察员,他私下教育的狙击手,他一个劲儿想往另一条路子上引的奶狼。

顾顺再能闹腾,也向来晓得轻重。架少打,话多说,李懂正朝他设想的方向上来,至少他们的革命友谊正蓬勃发展,像军区里栽种的一排小白杨似的,偶尔蔫一蔫,过段时间照样恢复如初。

可惜李懂什么都不懂,弄得顾顺也步步不顺。否则这段革命友情再升华一下,水到渠成,他也可以不再因为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神经出三千米开外了。

李懂从后面追了上来,出其不意地堵在在楼梯拐角,给了顾顺的腹部一拳。

“干什么,想打架啊?”顾顺揉了揉肚子,面上嬉皮笑脸的,挑衅地冲李懂勾了勾手指,“来啊。有本事再打一次?”

李懂实在是懒得理他。

那些土特产还是没能被顾顺独吞,趁午休时间,李懂挨个给队友们送过去了。下午顾顺照例去后山的射击场上练枪,李懂去找领导销假,顾顺趴在掩体上,身上披着掩护用的绿网,红靶在他三百米开外,他脑袋里全是李懂的身影,直到晚饭也没见到对方。

顾顺在食堂外面拦住佟莉:“见着李懂了没?”

“他去探望罗星了吧。”佟莉手上拿着餐具,沾着洗洁精,“你往那边去点儿。”

顾顺哦了一声,觉得李懂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次消失在他面前,连张便条都没有——他长了一张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晚饭都不吃?

这天晚上顾顺躺在上铺,浑身不舒坦。那张架子床是特别加长了的,比一般的都要大些。他身高腿长,别人望尘莫及,刚来特种部队时,晚上都得微微蜷着,才能勉强入睡。可现在睡了几个年头的床架子忽然又变小了似的,令他束手束脚,翻来覆去不停地折腾,心里隐隐窜起火来。

李懂睡在他下铺。仿佛从黑暗中延伸出来了数根铁管,将他桎梏在天花板和床铺之间。

顾顺觉得这些都是李懂的错。囚牢也好,禁制也罢,都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才会让自己举步维艰,仿佛走在扑朔迷离的沙丘上,踏错一步,都是吃人的漩涡。

“李懂。”顾顺叫他的名字,“睡了没?”

“快了。”李懂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顾顺不信。每次李懂这么说后,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能真正睡下。顾顺握着上铺的扶手,探着身子朝下看去,李懂的被窝里正泛着一层鹅黄色的暖光,影影绰绰的,不大能看清楚。

“又偷在被子里看什么呢?”顾顺问他。

“昨天没看完的书,明天再不还就要逾期了。”李懂在被窝里哗啦啦地翻着书页,又伸出手臂,举着书脊给顾顺看,给睡在上头的搭档证明,“机械理论课快考试了。你之前说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明天一起去借几本课本回来?”

“我最烦拿笔写字的考试。”顾顺哼了一声,“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行吧。”

顾顺把脑袋缩了回来,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头上盖住,摊开双手双脚。片刻后,他又一把把被子拉了下来,踢了下床沿。

“睡不着了?”李懂问。

顾顺郁闷地嗯了一声。

“心烦。”他说,“天热的很,心里燥得慌。咱俩说会儿话呗。”

“心静自然凉没听过吗?话说太多只会更热。”李懂的笑声很快随夜色消失了,“等会儿。”

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顾顺闭着眼睛分辨这些声音属于什么动作。李懂穿上拖鞋,把书放回他们共用的桌子上。他回到床边坐下,关掉被窝里的小灯,躺了下来,抬脚踢了踢顾顺的床板。

“现在说吧。”

顾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懂也不接他的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浅浅地呼吸,让夜晚的时间从夏季闷热的空气中缓缓流淌而过。他向来不会在顾顺面前带起话题,通常都是顾顺说些什么,他听,然后给出自己的回应,再听顾顺是赞同或是反驳。

他们一直是这么相处过来的。顾顺也习惯了。此事他躺在上铺,睁着眼看天花板,试图无中生有地从干净的墙壁上抠出一块发霉的暗斑。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明显了。可李懂什么都不懂,沾了个名字,却一点儿也不明白他的心思。

“从前有只小白兔……”

“啊?”李懂没想到顾顺的话题会是这个,茫然地问,“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忽然讲童话?”

“……小白兔是个傻逼。”顾顺咬牙切齿。

李懂又踢了一脚上铺的床板:“能不能好好说话啊?你什么毛病?”

“话都听不明白,也不会看人眼色,你说这是不是傻逼?”顾顺恨恨道,“有一只狼,估计眼睛有点儿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这只兔子了。每天都跟在他旁边儿,不能离一步……”

“这是要吃它?”李懂推测道,“食肉动物都挺喜欢一直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是。”顾顺说,“他想和他谈恋爱,睡觉。一个被窝拱的那种。”

李懂忽然不说话了。顾顺有些忐忑,心里不停地打鼓。竹篮打着水在他的心尖上七上八下,仿佛有一千门火箭炮出现在他的狙击镜里,只要他动一下就得被撕成碎片,泡在这张任他翻来覆去的架子床上,拼都拼不回来。

片刻后,顾顺听到他们的架子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侧头去看,李懂光着脚站在地面上,腰杆笔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他问:“顾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话在顾顺的舌尖上转了个弯,重新过了一遍脑后,再说出来便不太一样了,“也不完全算吧。”

外面的走廊上亮着紧急灯,一趟接一趟地旋转。即使隔着窗帘,那扇面朝走廊的窗户依旧要求光线照了进来。李懂的表情浸在一半微亮一半阴影之中。顾顺看到他的半边敞亮的睫毛,像是打火机冒出的火簇尖尖,一点儿也不烧手,但永远吸引孩童跃跃欲试,想弄明白能否触碰。

“你要想清楚。我们离退役还有几年,这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懂的声音铿锵有力,嵌入空气中,砸在顾顺的耳膜上,“我们会面对无数次任务,近海也好,远征也罢,甚至就像之前那次一样严重威胁生命。我们随时都会回不来。无论什么时候,上级命令永远放在第一位。如果你选择在服役期间谈对象,那你至少要保证你担负得起对国家和小家的双重责任。”

“……你说的对。”顾顺有些狼狈,“就当我没说成不?咱俩相安无事,赶紧睡觉。”

“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李懂说,“顾顺,我没和你开玩笑。”

李懂似乎有些生气了。他向来看不惯顾顺这幅模样,年轻气盛,祸从口出,即使他明白顾顺不是付不起责任的男人,也难免像在战场上不断替顾顺测量最佳射击距离和寻找制高点那样,计算无数种问题和解决防范,但仍旧会为一丁点儿的可能性而悬吊着心。

“哥,我喊你一声哥,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顾顺真要疯了,“得,兔子和狼一窝傻逼,你真当我刚才没提这个行吗?”

“你保证?”

“……保证绝不再退役之前。”

顾顺说完便躺下了。话说到这个份上,给自己把路堵死了,多少都带着点儿气。他说的没错,兔子和狼都是傻逼,但兔子只是不懂而已,狼现在趴在床上,真是恨不得撕了自己这张嘴。

李懂忽然伸出手,揉了揉顾顺的脑袋。

“干什么呢你?”顾顺翻了个身,“别瞎动啊。”

“你喊我一声哥,我也得表示表示。”李懂跟他解释,“我没弟,这样挺好的。副队说了让我好好跟你相处。”

“不成。”顾顺不服,“我比你军衔大。”

李懂说:“但你年纪怎么地都比我小。”

年轻人,祸从口出。经历了这一晚,顾顺算是明白了。他不再说话,拉上薄被子,没一会儿就憋了一身汗。直到李懂踩着地板,回到下铺躺好,他才像干涸已久又回到水中的鱼,大口吞咽新鲜空气。

应急灯不断闪烁,橘色的光从外穿透而过,像是一束夜间都阳光,在不算宽敞的军区宿舍里来回摇转。这光就像一只打火机上燃烧的火苗,一颗炮弹在焦土上轰炸出的飞尘。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话题过后,夜晚再次降下来,隔绝了一场夏天的喧闹。

李懂躺在下铺,盯着上面的床板,忽然笑了起来,“估摸着你也是胡说。也是,就你这种臭脾气,谁家丫头会看上你?”

“谁说的?哥的好脾气拿出去也是百里挑一。”顾顺哼哼唧唧地反驳道。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这句话:“而且保不齐就是哪个李家的小子呢。”

“你说什么?”

“……我说睡觉。”


应急灯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很快,照亮了这个夏天里的闷热夜晚。




end.
又被打tag笑死了
我喜欢双狼性格的顾顺和李懂,强强好吃,下次写双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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