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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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最有为的人,往往也是最为谦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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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ER]格朗泰尔与法兰西的一百八十六年 - 原作向延伸HE

summary:格朗泰尔像一团空气一样漂浮在法兰西上空。他听到王朝的倾覆和接下来四个共和国建立的欢呼声,见过战争的枪炮曾摧毁这片自由之地、又在这里催生数个崭新的生命与希望。新马赛曲的协奏在他耳边依傍徘徊,巴黎圣母院钟声擂响,三色旗帜稳如磐石,当白鸽从卡鲁塞勒广场上飞起时,时代开始蜕变。
看看,这就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这样明媚的自由之土,而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所有法国公民都会为她骄傲。
他想与安灼拉一同看看这幅光景。然而他虽走过很多地方,却难以再见到安灼拉。

原作向的沿伸。之前和番茄老师@偷番茄的小贼 聊天的产物。是作为灵魂,寻找了安灼拉两个世纪的格朗泰尔的故事。

感觉是自己写过的,最令自己满意的ER了。所以很想要评论交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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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枪响了。
格朗泰尔没能看到安灼拉的表情,因为他面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木地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沙石里夹杂着跌落的砖瓦,枪炮将它们轰个粉碎。墙壁上原本悬挂着一面镜子,现在它摔在地上,碎成好几块。格朗泰尔在一片昏花中望着那些玻璃碎片,他原本还指望靠它再看安灼拉一眼,即使他明白此时对方一定与自己一样,脸上沾满了模糊视线的鲜血。
排枪的响声结束后,接着是一连串嘈杂的穿着马靴的脚步声。他们向楼梯口延伸,很快消失在听觉范围内。透过背后向外推开的木窗,楼下隐约出现一些啜泣声与喝呼声,但遥远得仿佛来自上个世纪。阳光里浸满灰尘与飞沙,在这片致命的死寂中,格朗泰尔始终没有听见安灼拉双膝接触地板的声音。他约莫能明白这是安灼拉最后的执着:站立着,而不是趴下或跪着,就像现在的格朗泰尔这般颜面扫地。
安灼拉永远不会屈服。
格朗泰尔试图爬起来,即使他无法确认他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他的手指和脚趾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而他的血液,在漫长的、跌倒在地的时间里早已淌干。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有可能是一具薄皮儿的干尸,瘦得可怕,碰一下就会变成被枪炮崩过的砖瓦。
这无非是天方夜谭,死人想要爬起来,除非它先迈过科学与上帝的尸体。连格朗泰尔本人都觉得这主意非常好笑。但那想要再次握住安灼拉的手的想法正一遍又一遍冲刷他的大脑和心脏,如同潮汐拍打海峡石崖那样充满惯性规律,不断催促他一次次尝试,仿佛这是他生来死后都绝对该做的事情。
终于,格朗泰尔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像蹒跚学步的小孩。他张开双臂,横在身体两侧,好让自己找回一些平衡。他的身体紧绷得像生满铁锈的发条。每动一下,即使是微小的一下,他都能听到那些破损的关节发出即将罢工的尖叫。
但他仍旧往前走两了两步,接着转过身,安静地望着安灼拉,以及倒在地上的自己。
安灼拉,靠站在那里,子弹将他钉死在缪尚咖啡馆二楼的墙壁上。他看上去依旧像神话里描写的太阳神——英俊的金发和五官令他的脖颈不堪重负地垂下头。而他在血的玷污下仍旧熠熠生辉。
格朗泰尔,他自己,倒在安灼拉的脚下,像一幕匍匐在地上的悲剧傻瓜,一个可怜的、睡在巴黎圣母院大钟下面的卡西莫多。他的小臂和手腕倔强的向后探索,他猜自己一定还想在死前握住些什么。
格朗泰尔靠近安灼拉,想为他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还有那些灰尘。但他难以触碰到除他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在挪动的过程中,他踢到了自己的尸体,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楼下的卫兵,有两三个上来检查,但一无所获,便互相搭把手、把安灼拉和格朗泰尔的尸体运到楼下。
格朗泰尔跟随在他们身后,看到被临时放置在地板上的那些人:公白飞,古费拉克,弗以伊,热安,巴阿雷,若李,博须埃。还有他们的小伽弗洛什。他小小的身躯安静地躺在那里,并将永远沉默下去,那嘹亮清脆的引吭高歌,在这一天终成为历史。只消看一眼,格朗泰尔便能永远记住他那不亚于安灼拉的、比巴士底狱围墙还要坚硬倔强的内心。
格朗泰尔清楚他们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就像缪尚咖啡馆不会再恢复与曾经一模一样的装潢,他最终还是失去了这群最独一无二的朋友们。这冰冷的地板上没有马吕斯,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衷心地祝福他能健康地活下去。
卫兵们再次走进缪尚咖啡馆,开始搬动他们的遗体,像堆废弃物那样,将他们放在一架破旧的板车上。安灼拉与伽弗洛什单独乘一辆木板车,格朗泰尔毫不犹豫地放弃他唯一能触碰到的、自己的身体,选择跟随在安灼拉身边。
缪尚咖啡馆的大门被轰开,断成两截,一半倒在地上,上面布满马靴的脚印;另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的合页上,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苟延残喘地坐在圣德尼街最里面;他剩下一颗门牙,呼吸声如同破碎的风箱,并且呼哧呼哧直喘。
一些女人拎着水桶和旧布出来,用刷子清洗地面缝隙中的血迹。另一些则躲在房里,将门推开一道缝,紧张地向外张望。格朗泰尔一丝愤怒的心情都没有,他早就设想过这样的结局,且一直坚信现实的悲观。他甚至转了个身,朝曾与他共舞的姑娘挥手道别。
格朗泰尔将手掌贴在板车的边缘上,再往下几寸便能摸到安灼拉的脸,还有他搭在胸口的手,但他没这样做。格朗泰尔如同一个普通的送行的人那样,跟随在这两架寒酸简陋的灵车旁,向城郊外走去。
幸好那是片公共墓地,而不是什么乱坟岗,这让格朗泰尔稍微宽慰了些。他拿不定这究竟是谁的主意,也许是卫兵们大发慈悲,又或是有人安排他们这样做。他的朋友们开始下葬,送进深挖的土坑里,最后填平。二十几年的人生从一个母亲的子宫开始孕育,最终结束于冰冷的土地,葬礼简陋又普通。倘若不是因为革命,格朗泰尔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差池。
格朗泰尔没有与安灼拉葬在一起,这是应该的。至少他本人也是这么想,而且他希望他可以离安灼拉远一些,就像他们在缪尚咖啡馆集会的那些日子,安灼拉在最大的、聚满人的桌子旁,他坐在角落的单人桌上。坟墓也该这样安排。
公共墓地里的风抚摸每一竖冰冷的墓碑与松动的薄土,如同死亡母亲的手掌那样温柔。今天巴黎迎来一个艳阳天,在短暂的雨与阴交接之后,阳光终于重新铺满巴黎大道。格朗泰尔不想去看安灼拉是如何下葬的,他认为那层薄土无法埋没太阳神阿波罗的光彩,因此他选择背过身去。当身后传来马靴踏平土地的声音时,他便知道,1832年结束了。
格朗泰尔小声告别。与他每个沉睡在这儿的朋友们,还有他的安灼拉道别。他向外走去,短暂的五分钟内,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构建成型。他顺着厄尔斯街,离开了公共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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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无处可去,很快他便发现这副身体比活着时更轻盈,比如他能停留在半空中。但他几乎不这么干,而是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一边下意识地努力过得像个活人。
工业革命的进程很快,英吉利海峡对岸,英国人已经占领大半个新世界。铁路的修建让法国变成一个被劈成两半的极端,一半是静止的时代:马车与驴车仍在大路上缓慢前行;另一半是跳跃的时代:产业与铁路运输的发展几乎是飞速展开。
格朗泰尔有幸搭上一列运输煤矿的货车,驶向法国的边界尼斯,在那儿他见到了足够烦人的英国佬,做起生意油腔滑调,恨不得在口袋里装满殖民地的金银和香料。
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令格朗泰尔联想到贫民窟里臭名昭著的德纳第夫妇,他至今不明白那样贼眉鼠眼的夫妇是如何拥有爱潘妮那样的姑娘的。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七月王朝给法兰西留下的还算有一点儿好处,但安灼拉姑且看不到这样初试锋芒的变化了。很快,1848年的二月颠覆了一种他们一直试图推翻的权力,当总统竞选花落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时,格朗泰尔站在用鲜花堆满的竞选台下,任凭欢呼的人群穿过他不存在的身体。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蹙眉,想象倘若安灼拉在场的话,他会说些什么,并且将他的口吻模仿出来,“人民究竟是在庆祝立宪的路易王朝复辟,还是感谢波拿巴创造的奇迹?一切还没完呢。”
格朗泰尔站在人群中微笑。他发现他更加思念安灼拉了,甚至需要在一些特殊时段模仿这位生前与他针尖对麦芒的领袖,才能讲这思念的悲伤稍微压制一些。
但他知道这不算坏事。那在公共墓地里不成熟的念头已经清明:他要找回安灼拉。在此之前,他会代表安灼拉看看他没能看到的法兰西,也许这样有一天他们再见时,曾经的争执就能有个明确的对错之分。虽然格朗泰尔从不认为安灼拉真的是错的,而且他们或许永远都分不出对错。
格朗泰尔替安灼拉思考得不错,1852年的风云变幻,让他们的祖国再次成为一个君主的天下。这幅场面未免太过熟悉,在ABC的男孩们尚且年幼或是还未出生时,曾经就迎来过这么一个时代。格朗泰尔目睹过于苛刻的制度再次压在人民的肩头,恐怖时代似乎卷土重来,社会蠢蠢欲动,如同黑暗中涌动的潮水那样,充满未知。但好在宽容如海水随之覆盖了整片大陆,直到1870年他们丢掉了法国的骄傲,1871年凡尔赛宫成为见证另一个欧洲势力崛起的象征。
这太糟糕了,没人愿意做这样时代的见证人。但格朗泰尔一向被安灼拉称为“犬儒主义的最佳继承人”,因此并不太对这样的进程参杂过多个人情感。他只是在替安灼拉见证他爱的法兰西的历史,如实直书——倘若将来有天安灼拉见到他,约莫会劝他去兰克先生的习明卡尔那儿,好好进修一下客观主义史学了。
再后来,格朗泰尔像一团空气一样,一直漂浮在法兰西的历史之中。他听到短暂王朝在几个月内的倾覆和接下来三个共和国建立的欢呼声,见过战争的枪炮曾摧毁这片自由之地、又在这里催生数个崭新的生命与希望。新马赛曲的协奏在他耳边依傍徘徊,巴黎圣母院钟声擂响,共和国的三色旗帜稳如磐石,当白鸽从卡鲁塞勒广场上飞起时,时代已然开始蜕变。
看看,这就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这样明媚的自由之土,而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所有法国公民都会为她骄傲。
格朗泰尔想与安灼拉一同看看这幅光景。然而他虽走过很多地方,却难以再见到安灼拉。在这漫长的一百八十六年的旅程中,他无需饮食进水,便可以存活。倘若说佛教徒可以依靠苦行僧的修行得道乔达摩·悉达多的真谛,那么格朗泰尔便能遵从一个违反上帝意志的亡灵的设定,追随他生前死后唯一的信仰,直到找到他。
旅途是孤独的,又总是充满希望。他在里昂见过吉普赛女人,深邃的眼睛仿佛盯穿他的存在。他听见那女人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他。
“你在寻找什么?”
“我的信仰。”
“它去哪儿了?”
“他曾经死了。”
“既然死了,你的寻找又有什么意义?”
“我也死了,但我不认为我这样活着就没有意义。”
他很少这样与女性讲话,特别是美丽的女性。但格朗泰尔无法在关于安灼拉的事情上继续保持沉默,也许是这将近两个世纪搓磨着他的耐性,他也会这般无理。
格朗泰尔与吉普赛女人道歉,希望她原谅自己那些带刺的发音。
“你本可以跟随你的信仰一起走,但你没有。”
格朗泰尔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他该说什么?这是百年孤独中唯一能听见他说话的人,他本该试着与她倾诉的。但格朗泰尔嘴唇翁动,两片苍白的薄片在他的脸上开开合合,最终像哑火的锡兵枪那样沉默。
“我的确没有。”他说,“我该怎么办?”
“你该试着改变这幅模样了。”吉普赛女人的睫毛在额头上饱满的缀饰下微微颤抖,“也许等你学会你安定下来,他会自行前来。”
随手,她低垂下眼眸,双手合拢,放在擦拭过的占卜牌前,仿佛她从未开口说话,也从未见过格朗泰尔这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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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最后二十年,格朗泰尔仍旧没有见过和他一样的人,或者灵魂。他独自徘徊在法国,像一面衰败的旗帜那样无人问津。他残破的心脏仍被完好无损的皮肤覆盖着,可衣服上的弹孔却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已是个死人。
每当他睡在肮脏的天桥下面,与流浪汉们一同烤他并不需要的火,或是站在永远不停歇的塞纳河边发呆,听路过的行人匆匆往来时,总会想起他们——他与安灼拉——未说出口但终于传达出的情绪,媒介则是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但也仅仅那么一小会儿而已。这是格朗泰尔认为他们接触最亲密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们握住对方的手后,五秒钟内,他们就死了。
更悲剧的大规模战争并未侵袭过他们的世界,更惨痛的代价并未由他们付出,在1832年死去既令人悲伤又怀有一丝庆幸。格朗泰尔寻找多年,也在感谢安灼拉没有在他见证过的那些黑暗时代中再次醒来,他将继续寻找,寻找,直至今日,他觉得是时候了。
1989年,大革命二百周年的钟声在巴黎协和广场上敲响,第五共和国的庆祝仪式以及演说在第三次科技革命的诞生媒介中不断播放,三色旗帜与鲜花铺满巴黎大道,包括曾经的圣德尼街,虽然它早已改名和修整,现在焕然一新。
格朗泰尔穿过拥挤的人群,时至今日,他依旧保持当初死在安灼拉脚边时的年龄。两个世纪的岁月没有在他的脸庞和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他是时间的悖论者,是上帝手中偷偷溜走的细沙,但他依旧在格朗泰尔。
他依旧选择步行,像一个活人那样,甚至避开每个会撞到他的人。厄尔斯街尽头,巴黎公共墓地修葺一新,这儿埋葬了很多战争年代失去性命又无家可归的人。有墓碑的,没有墓碑的,有鲜花的,只有枯草的。匍匐在地的卡西莫多回到他离开的地方,就像《巴黎圣母院》的结局那样,格朗泰尔猜测当人们挖开埃斯梅拉达的坟墓时,卡西莫多也看见了自己的骸骨与爱人紧紧相拥的场面。
格朗泰尔凭借记忆找到埋葬安灼拉与其他人的地方,这儿有了一块墓碑,约莫是当年响应安灼拉号召的人偷偷留下的。安灼拉墓碑上刻着宙斯神之子阿波罗的名字,太阳神的下方,是一行被时间与灰尘湮没了一些的法语。

“此处埋葬着我终身的挚友们。”

马吕斯·彭迈胥,看来他过得不错。格朗泰尔露出一个微笑。公共墓地里吹来一阵风,鲜花在这里盛放,如同埋葬在这里的每一个生前都生动活泼的面容。
格朗泰尔站在那块墓碑前的小道上,和安灼拉打招呼,说起话来。一百多年的事情,可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就能叙述完的。格朗泰尔难得感到一丝口干舌燥,虽然这对于一个灵魂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仍旧为此感到高兴。
“真希望能马上见到你们。”格朗泰尔说,“我曾经以为孤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后来——”
直到后来,他意识到缪尚咖啡馆的那些人并未将他置于朋友的行列外。他该多么幸运啊。
格朗泰尔陪着坟墓们,直到夜晚降临,又到黎明的银辉初升。他将手掌贴在安灼拉的墓碑上,抚摸爱情的面颊,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安灼拉。”他说,“等会儿见。”


失去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在格朗泰尔进入巴黎大学后的两年,他重新获得了这一百八十六年的记忆,而且并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安灼拉的名字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又像阿里巴巴催动宝库门开启的秘密口令,当格朗泰尔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发音时,他便明白,一切又都回来了。
吉普赛女人说的没错,倘若他寻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安定下来,那么他终其一生包括死后都要追随的信仰,自然就会找到他。
格朗泰尔在公寓里睡着了,当他的室友弗以伊看到他握着画笔和美工刀倒在地上时,简直吓个半死。他差点儿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来,直到跟他来家里取书的安灼拉摸了摸格朗泰尔的脖颈,表示他还活着时,弗以伊才彻底放下心来。
格朗泰尔是后来才知道这一段的。他在客厅睡到太阳西斜,起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弗以伊给他热了汤,边看他吃下去边讲述今天下午的事情,并且提到了他那严肃且热心的朋友。
“你真该认识一下他。”弗以伊感叹道,“你们一定会很喜欢对方的。”
“他叫什么?”格朗泰尔低头喝汤,问道。
“安灼拉。巴黎大学政治学专业,我猜你应该听说过?他在学校里挺有名的。”
格朗泰尔拿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的确听说过。他很有名。”格朗泰尔说。片刻后,他继续喝汤,又补充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弗以伊没有听懂,但他依旧赞同地点了点头。

弗以伊引荐他加入了安灼拉的社团——ABC的朋友们,名字和1832年的一模一样。
“'ABC'代表思想最先进的那群人,不是吗?”弗以伊带着格朗泰尔走进缪尚咖啡馆,“我认为这个名字非常能体现我们的想法。”
格朗泰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缪尚咖啡馆与他在1832年呆过的仍有很大区别,陈列设施换了个遍,包括坐落在斜对面的柯林斯酒店,他怀念起那些流淌过喉咙的美酒。但这些区别在他看见集会上的每一个人时,立刻灰飞烟灭了。
“巴阿雷,热安,若李,博须埃。”弗以伊为他一一介绍,“那边的是公白飞和古费拉克,我们这儿的第一对情侣——R,你不恐同吧?”
“我什么时候恐同了?”格朗泰尔看着古费拉克,他发誓一百八十六年前号称巴黎男友的这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公白飞的,但他从未承认他们的关系。现在看来,在两个世纪后的现代,他终于成功了。
“那边为我们端咖啡和茶的人是米西什塔,现在她在缪尚兼职,如果你打算如之前和我说的那样找一份课外工作的话,可以来问问她。”弗以伊继续介绍道,“瞧,那边,是爱潘妮来了……她的脾气古灵精怪,你可千万别随意招惹她。她知道很多,被她捏住把柄的话,你就只能像缩头乌龟似的做人。”
格朗泰尔点了点头,四处环视,直到他看到角落里的马吕斯。他忍住笑声,尽管他很想告诉马吕斯他坐在了自己专属的座位上,曾经。
“他呢?”格朗泰尔抬起头,冲马吕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那样一副陷入热恋又无法追求的表情?”
“他在追求音乐系的珂赛特,你知道的,那个每年都要上晚会表演的天才珂赛特。”弗以伊解释道,“马吕斯说珂赛特是他的命中注定,我们觉得他疯了。”
“挺好的。”格朗泰尔挪开视线,“别随便否定一段尚未开始的爱情,弗以伊,安灼拉呢?”
“他要等会儿才能来。”
“那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格朗泰尔要了两杯酒,在马吕斯面前坐下,后者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
“你好。”
离开五分钟后,弗以伊惊奇地发现马吕斯恢复了些精神,他开始扬起眉毛和格朗泰尔谈论了。
安灼拉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到达,他边上楼边道歉,表示自己因为课后交流和巴黎大道堵车而耽误了些时间。当他经过格朗泰尔和马吕斯的位置时,敏锐地察觉到这儿多了一个新人。
安灼拉停下脚步,随后又转了个方向,在格朗泰尔的桌前站定。
“你好。”他伸出一只手,“我是安灼拉。”
格朗泰尔望着他蓝色的眼睛,这一百八十六年内他无从再见、又着实想念的蓝色海峡。他与安灼拉握手,解释自己是弗以伊带来的,随后便将视线黏在安灼拉身上,正如以前他所做的那样。
“恕我无礼,但是,”安灼拉也看着他,“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缪尚咖啡馆的二楼陷入五秒钟的沉默,随即由古费拉克带头,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是我今年听过最老套又最糟糕的搭讪方式了!”
安灼拉瞪了他一眼,又冲格朗泰尔点了点头,表示他不回答也没关系。事实上格朗泰尔也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看着安灼拉转身,随即喝光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敬过去。”他喃喃道,“也敬未来。”


历史如同镜子,人生也如此。在后来的相处中,格朗泰尔与安灼拉始终不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友好,因为即使时隔一百八十六年,该不和的理论仍旧不和。但他们总能因为谈论历史而和谐相处,安灼拉不止一次怀疑他得到兰克学派的真传,建议他去跟弗以伊蹭历史专业的史学史课程。
安灼拉与格朗泰尔,就像两颗碰撞的小行星,争论时动辄上百万吨TNT炸药,恨不得让对方屈服在自己语言的武力下,又因为有这样的针锋相对和警醒,而时时感谢对方的影射与存在。
这样的相处模式,直到他们开始交往,谈恋爱,都没能改变。
但格朗泰尔一点儿都不担心,甚至长出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呀,作为亡魂,他只游荡了近两个世纪,就找到了安灼拉,这比他预期的时间要好上太多。他总是能够乐观地对待这些已经发生的悲剧,倘若安灼拉——曾经的安灼拉——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多半又要说说他模棱两可且不坚定的人生态度。既然这样,那么安灼拉究竟能否记起1832年的事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格朗泰尔不认为自己这两个多世纪以来的目的就是让安灼拉重新寻觅回痛苦与挫败。就像干涸墙缝里滋生出的阴霾,总想重新沐浴阳光那样,他渴望再见到安灼拉已经太久了。
斗转星移,潮汐变迁,气候变暖,工业污染,人口爆炸,金融危机,世界早已开始面临诸多新的问题,一切变化都来得太快;当上帝手中的地球仪不断向前飞速旋转,甚至当法兰西迈入新的第五个共和国时期,他才终于寻回了他人生中消逝的阳光。
可即便如此,安灼拉终于还是驱散了他长达两个世纪的阴霾。他凭什么还不满足呢?
即使这是一百八十六年的岁月,可与安灼拉再次交叠人生相比,他是否记得一切,对于格朗泰尔来说真的还重要吗?
曾经他还试图苦恼,但现在格朗泰尔已经清楚地知晓一切问题的答案了。因此,他决定什么都不说,倘若安灼拉问起,他便随便谈谈,或者掩饰过去。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格朗泰尔已经想要重新开始了。


他抓了抓围巾,在冬日的巴黎街头闭上嘴,好让冷风别侵蚀他温热的口腔。他的前方,安灼拉的背影转了个方向,慢慢朝他张开手臂。
格朗泰尔快步走上前去。




end.

希望自己复试全部靠德国史和法国史。

希望可以得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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